2009年11月21日 星期六

Bill Stone訪談錄 part 1

Interview with an explorer & pionner   -  Bill Stone
Text & Photos by Peter Symes
Bill Stone . Ken Corben . Paul Heinerth

摘譯自www.xray-mag.com中文翻譯:trimixman
本文已於11/20/2009獲得x-ray.com責任編輯Peter Symes許可翻譯並刋載,保留中文版權一切權利,允許轉載請註明出處。

洞穴、循環水肺、風險評估、生命的義意、可接受的風險、潛水的未來…以及作為一個真正的探險者所要付出的代價-比爾.史東,向X-RAY MAG的發行人,彼得.山米,一語道盡全部秘辛。
透過這位在全密閉系統投入全部心力的先驅,一窺循環水肺誕生過程中,各種醜聞與榮光的一面...




X-RAY MAG:你是個受過訓練的結構工程師(structural engineer),你是被創新所驅使、為你的發明尋找應用及計劃 – 或是在特別的計畫上找到解決方案了嗎?

Bill Stone:事情總是慢了半拍,1984年在Pena Colorado(譯註:墨西哥)的探險行動,促使我們研發密閉循環系統(closed cycles systems),那是因為我們的目標,要不是回到Pena Colorado洞穴系統,就是去聖.奧古斯汀(St.Augustine)再繼續。

這場競賽中我們原來的計畫,是要打破法國人在洞穴探勘的最深世界紀錄,現在我們則試著要打敗俄國人,那需要橫越一段非常遙遠的路程。

為了探勘,我們自己研發了所需要的裝備,說穿了就是這二個水下洞穴系統促使了技術的發展,這點只有少數人能理解。因為我們去探勘Wakulla,所以人們以為我們要到Wakulla(位於佛羅里達州的泉水與洞穴系統),那不是事實。

我們去那裡只是因為我需要一個測試MK1的地方,我到佛州後說:我到這兒來測試這些潛水裝備那是因為Wakulla是個傳奇之地。
這裡的水下世界,是一處美妙神奇之境,直徑100公尺、近70公尺垂直深度,一如水晶般澄淨的水坑,你可以在此處作業。這裡是測試循環水肺(rebreathers)的絕佳場所,這就是我去那裡的原因。

所以我提出了這一份探勘計畫書(proposal)給佛州政府,最後他們回頭來找我,但為了確保整個計畫執行,我們必須改變一些事。當時在佛州其它的頂尖洞穴探勘專家,包括了Wes Sklies、Sheck Exley、Paul Heinert以及其它許多人,都納進了這一份計畫書,執行次要的工作目標,對Wakulla泉繼續進行測繪,因為在當時,為了私人產權的原故,此處已對外封閉了近20年。所以他們同意讓我們把這部份放入計畫中,在過去20年中,潛水裝備已有不少的改變。
佛州政府說:這一切都很有趣,但我們只對Wakulla泉本身有興趣。他們要求我們調整優先次序,對Wakulla泉的探勘調整為第一優先,我們說:OK,這沒問題。


我們依然獲准測試循環水肺,不過調整優先權的後果之一,就是我們面臨了一個眾人皆知的大問題 : 這個地方的深度 – 往下推進到90-95公尺。所以我們開始思考,就像之前的1986年1月那次,我們必須從減壓著手。
最後這個可變深度減壓艙(Variable depth Decompression habitat)的設計終於出爐,底部重達12000公斤的鉛塊只不過是冰山的一角…而我們最後還得到勞力士(ROLEX)的贊助 – 開放系統加上裝備了滑撬的載具,這一切最後都成了Wauklla計畫。

當我們完成這個循環水肺的測試時,那就像某種幻燈片的場景,測試過程在1987年11月3日與4日我們進行24小時水下測試達到最高峰,當時我穿著Poseidon的Unisuit乾式防寒衣,在水下讀了二本書,也包括在乾式防寒衣中尿了一褲子…到了第二天下午,我真的是他X的非常冷!!

為了保持體溫,我得找些事作…OK,Wakulla泉不是有一處30度的沙質斜坡延伸向入口處嗎?我要他們幫我拿了一堆鉛塊,然後我脫掉蛙鞋,穿著MK1背著鉛塊跑下斜坡再跑回來…我就這樣上上下下跑來跑去,11月4號那天整個下午就這樣跑,一直到我可以出水面…

當我們上岸時,大約有12家不同的媒體記者在場,我們還開了香檳慶祝…但是最有趣的是我們只使用了一半的支援 – 維生裝備系統的一半而己!!

X-RAY MAG:你是怎麼把所有的東西都弄到那兒的?

Bill Stone:哦!我們並沒有把所有的家當都弄到洞穴去,都只是跟測試有關的裝備而己,電子系統運作正常嗎?呼吸系統正常嗎?在現場呼吸有問題嗎?1987年我們首次學習如何使用循環水肺時,仍有數以千計的小麻煩 – 你知道的,一下子什麼會動、一下子什麼又不會動了?...最佳的游泳高度為何?….

我們從這次和其它一打以上的潛水中匯整了所有的資料,這些數據支持了我們發展更新一代的循環水肺,一路到MK5。

以MK4探勘Huautla (譯註:墨西哥)

MK4的研發主要是為了能夠返回Huautla高原,繼續我們在1984年遺留下來而未完成的工作,那花了我們10年的時間才做到這點 – 返回Huautla,我們在1994年做到了。
我們用MK4在洞穴中推進了600公尺遠,在發現離入口處7公里遠的另一個水下通道系統之前,我們也探勘了洞穴的另一邊長達3公里。


但由於後勤上的限制,我們能做到的也僅是送二個人進去而己,那是長達4.5個月的遠征探險,我們無法運用循環水肺再進一步的探查這個阻擋我們的洞穴,所以,那個挑戰依然在那邊…

聖.奧古斯汀(St.Augustine) / (譯註:墨西哥)

我們在1994年回到聖.奧古斯汀,我們在那兒待了4.5個月,而大部份的時間都花在後勤設置與整補上,大概只有前面的七天的時間不是耗在這方面,而是用在水下洞穴,其餘的都是屬於探勘性的潛水。


我想我們完成了22項近乎不可能的任務,在偏遠蠻荒之處,人們無法體會架設了3公里長的繩索,而你 – 為了要到達此處,必須垂降所有的繩索到達潛水的起點,有近將3公里長的繩索送進地面下的洞穴中,我們設置了三個地下營地,他們會每天的向前推進,直到我們抵達我們想去的地方。


最後的營地設在潛點的外面,而此處並沒有可供立足的陸地,我們必須在距離水面3公尺的地方,建立一個懸空平台,所以如果水位溢滿,我們將根本無法清除。

吊床就掛在洞穴頂端的岩柱上,我們睡在那裡,但在實際突破障礙之前,我們就完成了22項探勘性的任務,那些潛水當中,有些是在水深30公尺處待上2到3小時。

那些潛水任務,總計全部氣體消耗,氦氧氣瓶(濃度86/14,內容積24公升)約100支,還有一支2000公升的純氧,那是我們整個探勘的支援量。

X-RAY MAG:如果你還加上食物和其它補給品,那簡直就是一場後勤惡夢…

Bill Stone:沒錯,另個問題是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嗎?我們還得把循環水肺給弄到水坑旁,我們有可能打破了那個洞穴的世界紀錄。但結果是:當它處於一個後勤不足的狀況中,事情就變的更為困難。

我們有運送繩索、運送食物的問題,還有一堆其它問題,但從潛水的觀點而言,它是一個重大的改變。

我們回來後,理查.派里(Richard Pyle)來找我商討有關於將MK4運用在一項1994年起就在執行的探勘,那是國家地理協會(National Geographic)的計畫。


那個時侯他已經開始使用MK5s,1999年我們獲得重回Wakulla泉的機會,在此時發生了二件事:
一是我們把MK5商業化而且賣了100部。另一件則是我們專為Wakulla泉探勘所需,發展了許多新的裝備,包含了3D立體測繪系統(3-D mapper)、micro sat系統、動力推進裝備…和一些類似的東西。
(譯註:以上裝備請參閱 http://www.stoneaerospace.com/ )

那是一連串持續性的探險,但是從裝備研發的觀點來說,這一切驅策的源頭,
皆是來自於想要踏上前無古人之境的想法。

那是真實確切的!!
這不是為了商業經濟上的利益、
或是,
「嘿!讓我們來建造個裝備…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能用它來做什麼…」,

不是,事情不是那樣發展的。

我們自己研發裝備,並且自己進行測試,當你從這個觀點出發時,你的設計就會截然不同於那些宣稱為軍事用途進行設計的人;他們是工程師沒錯,但他們並不在意,因為他們不會去使用那些裝備,如果有人因此而意外喪命,那又如何?那些是軍人,而且又不常發生,你只不過失去少數幾個人而己 - 或是諸如此類的事…如果有人走了他們或許也會想到這有點糟-但他們不是這些當事者,那不是他們的家人。

在我們的實例中,我們自己就是終端使用者,這將使你的想法完全不同於「你準備要設計些什麼?」...
你會開始思考:
我如何設計這個裝備並且存活?
我如何使它重量更輕?
我如何擕帶它?
我如何使它更耐衝擊?...等等。

X-RAY MAG:我讀過一段文章,那是引述你在CHEVE洞穴的探險:
當我們抵達2號水坑時(第2個水下坑道),感覺像是到了月球的另一邊 - 那只不過是4/1的路程而已。要完成全程將超過30天,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所有的希望只能依賴救援…但那股來自真實潛意識層的原始未知感,則變成了一種罕有的真實探險。

Bill Stone:這點迄今仍是真實不變的,那個地方的探勘挑戰程度,遠超過我們在Wakulla所經歷的,而Wakulla到現在也還沒完成,我們暫停了Wakulla是因為我們發現了Cheve Cave,那讓我們有機會擊敗俄國人,而Wakulla就不是。

所以,在這場我們玩的小小國際棋局中,你得往機會之處去。


X-RAY MAG:但那裡才是極限之處?
當你說:OK,我打算要做些什麼了,顯而易見的非常危險,但我相信我的裝備,我們得撐下去…但是何處才是極限的邊緣?

Bill Stone:當你打破某些慣有的束縛時,這就成了心理層面的議題,我們突破了壓縮機的限制,我們也運了其它的技術,克服了後勤方面的問題。

過去的幾年間,我們和一些人在Cheve洞穴系統的工作 - 我稱為J2的計畫中,垂降了1200公尺深,從入口處向前推進了9公里遠。

這個巨大的洞穴系統,有各自獨立的分支,整體看來有如樹狀的結構,2個主要分支結構相加起來超過20公里遠!!那可真是令人無法置信的遠。


你無法想像那種日復一日的長途踄涉,來自地形環境的無形威脅例如巨量的水從天而降…等等,所以你得不斷的思考,每秒毫不間斷的想,你不能放鬆,萬一你錯失一個扣具的連接點…然後…

但重點是,我們不只學到了把裝備最小化,也包括了什麼是最容易出錯的…

因此,有一堆子的想法全進了我們的備用包(Spares Kit),

如果有東西壞了,你怎麼修復?
如果我的循環水肺上連接顯示器的纜線斷了,會發生什麼事?
我該怎麼做?

到了現場才發現電池沒電?
或是你的對應氣囊(countlung)破了一個洞?

所有的想法都進了備用包...

當你和隊友進入這些水下坑道,你會開始思考 :
何處可以放置這些緊急備品?
裡頭應該裝些什麼?
你必須隨時準備撤退,
那裡可以放置繩索?
如果有人跌斷腿怎麼辦?
我須要那些裝備把傷者送回地面?
我的睡袋要放那裡?

如果我到達洞穴中的大廳(chamber)
我不會坐在我的潛水衣中,不過也會因此而失溫
所以,我會需要睡袋、氣泡墊和吊床,
你如何將這些設備儘可能的縮到最小?
你如何和地面上的人通訊?
那可都是大問題!

X-RAY MAG:所以絕大部份要做的事與心態無關,真正的障礙其實是後勤無法到達的地方?

Bill Stone:是的,你必須念茲在茲的是緊急脫離的路徑,還有保持最低舒適限度下進行撤離的需求,這些年來有件事已經改變的是:
我們發展了單線通訊系統(single wire communications system),在1994年時,那是光纖的一種,
而且它仍有一些問題要解決,但沒有多久後,
我們開始在地面、地底使用更輕巧的單線系統進行通訊,直接與基地營通連,你只需要把柱子(stake)架在地上,並加上適當的放大器,你就可以和9公里以外的人講話...

這種技術大幅地改變了後勤作業,因為在通訊上減少了很多錯誤,
在以前,這全得依靠一個傳訊員走回最近的一個營地,
然後下一個人再把訊息傳送到前一個營地...依此類推...

現在,舉例來說,如果我們食物不夠的話
只需要直接對地面呼叫就行了

X-RAY MAG:這聽起來像是故障工程師正在述說如何把人送上火星...
你如何面對這些事情?我說的不只是實務上的問題,也包括了心理層面上的問題,
尤其當你有一組人身處偏遠蠻荒、沒有救援,而且面臨壓力的情況下,還必須彼此相互信賴...

Bill Stone:就像我說過的,這端視你面對事情的想法而定,
我相信俄國人在太空領域的想法心態,遠遠超前其它任何人
這點我們在國際太空站(In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才剛開始學始

但是
沒錯,我們在地底就是這麼想的!

我們總是隨時想著備援品在什麼地方?
我們的備用氣體在何處?
緊急情況下,獨自撤離需要些什麼?

如果你在2~3公里長、1200公尺深的水下坑道,
而且距離入口大約10公里遠的地方摔斷了腿
沒有人可以把你弄出去
當今世上沒有夠多且受過這種訓練的人可以救你出去...

首要之事就是我們開始在2008年訓練人手,以便再回到J2

帶著循環水肺重回現地

我們在1200公尺深處發現了第3條水下坑道,我們打算帶著非常精簡的循環水肺重回現地,
送6-8個人進去,在遠離最後支援地 - 3號營的地方,
自給自足至少25-30天,然後看看我們可以推進多遠?


我們規劃的後勤支援能量,是從我們預定最遠的營地開始起算,再向前推進22天的往返行程,一般來說,從營地出發,你大約會有10天的時間可以進行探勘,所以總計將達到30、35,或甚至是40天,我們是近二三年才有如此的能力...

最後的邊界

在地球上沒有其它任何地方能讓你做這些事
如果你進入叢林,你最多是搭直昇機
在水下也會遇到類似的事 - 你可以坐上潛艇或其它什麼的
但這裡是真正的冒險
而這就是深深吸引我的地方
在我們移民太空之前
這是地球上最美的邊界之地了
在這裡我們的計畫一直是運作的很好

X-RAY MAG:當你登上另一個角落,看見前人未曾所見之處時,你的腦中閃過的是什麼?

Bill Stone:當人們問我這些事的時侯,我都有預先準備好的答案給他們
但在大部分的情況中,事情絕不僅止於此
這就像另一個大峽谷(Canyon)
總是在你穿越通過一個非常頑困的障礙後
在夜晚回到營地時,你會有一種空前的衝動

1994年,當我們穿越聖.奧古斯汀一處離6號營1公里遠的水坑時,我就有這種感受...

這就是了!!

那次我們進出了所有的通道,最後來到這一個地方,我們說"這就是了!!"
現場只有我們二個人,因此我們決定,在支援營地更多增援人手來到之前,我們不再進行任何潛水,
因為我們想:我們最好別搞砸了...

不過我們來到此處後
還是朝向四個不同方向探查
我向其中三個方向搜尋,游泳涉水四處查看
但一無所獲

最後的方向是向下搜尋
隨著距離的推進
洞穴頂端隨之陡降...
到最後看起來只有一個低矮的氣室空間(air space)
你得伸長脖子仰著鼻子

然後

它就突然成了一個水下坑道
哇...那是一個奇蹟

...冥王的背面

當我更進一步的向前推進
洞穴頂開始上升
而且我開始聽到迴聲
似乎是一個封閉的地形...


但突然間的
它在另一邊向這個沙灘開闊伸展
從這個地點向內看
你從任何方向都無法看到任何東西
向上你看不見任何東西
向左、向右也是...

在你眼前空無一物
就只是全然的幽闇
那就像突然踏入了冥王星的背面

我大聲吼!

迴聲持續了足足有10秒...
至今仍深深的震顫著我的脊椎...

登入如此境地
而你深知從來沒有人可以想像有這麼一個地方存在著!!

它大約有200公尺寬、80公尺高
大的足以吸收燈光中的每一個光分子!!
它就是如此的不斷向四面八方延伸
直到最後縮減成一涓普通的窄小河道
如果你來到地底世界
那就是人們離開世間的通道

只看見黑暗

另一個真的很棒的事
前進到下一個角落後,
向下你只會看到全然的黑暗...
你心裡會說
「這是個有趣的地方」

你撿起一塊石頭投向它
然然你開始默數
大約6秒之後,就在你數到7、8、9、10…那塊石頭落地之前

「哦!shit!」
好像有什麼東西通過你的頭腦,
在你還沒來得及大吼大叫前
幾秒後它才發出聲音回傳過來
反射了垂直落下的距離

那當下抵消了心中任何一種想法
第一件事就是驚慌的往後退了幾步,對吧?

因為這下子你才知道
你以為不重要的小角落
現在大的比希爾斯大廈(芝加哥)、雙子星塔(吉隆坡)還要高
而且
你就站在它的面前 - 身上也沒繩子了…

第二件事就是
「嘿!兄弟!我們得去弄很多繩子來!」

(待續...)